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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暗红

包邮 长篇小说:暗红

作者:张鸣 著
出版社:九州出版社出版时间:2020-12-01
开本: 32开
读者评分:5分1条评论
本类榜单:文学销量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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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暗红 版权信息

  • ISBN:9787510892240
  • 条形码:9787510892240 ; 978-7-5108-9224-0
  • 装帧:平装-胶订
  • 册数:暂无
  • 重量:暂无
  • 所属分类:>

长篇小说:暗红 本书特色


★张鸣老师重磅新作,用一种更有趣更有意思的方式看北洋大时代,本书不容错过。

★以历史史料为底色,全新演义形式,将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军阀混战故事以小说的形式呈现在读者面前,更具代入感和现场感,让人读起来酣畅淋漓,意犹未尽。

长篇小说:暗红 内容简介

本书是畅销书作家、知名文史研究者张鸣老师的***历史演义小说,以北洋时期为大的故事背景,以小人物管小娥和陶杰为引线,写出了军阀混战、政权更迭的故事,呈现形式新颖,令人耳目一新。

张作霖、段祺瑞、徐树铮、冯国璋、吴佩孚等各路军阀相争,将军阀相争故事和小人物的悲欢离合融合在一起,情节引人入胜,代入感和现场感极强,让人爱不释手。

长篇小说:暗红 目录

开篇 / 001

王天纵 / 005

香儿 / 010

管小娥 / 014

胡景翼 / 019

奇袭富平 / 023

撞见飞燕 / 028

清吟小班 / 033

红儿的政场 / 038

女侠客 / 043

内务部风波 / 048

破局 / 053

辫帅 / 058

堂会里的复辟 / 063

段鼻子 / 068

花帅段芝贵 / 073

讨逆的戏 / 078

复辟余波 / 083

陈树藩 / 088

小徐的时间(1) / 093

小徐的时间(2) / 098

总统鱼 / 103

一个俱乐部 / 107

两个福建人 / 111

陆建章死了 / 116

刺汤 / 120

参战军 / 125

街上的学生 / 130

花界爱国 / 135

吴小鬼 / 140

阴谋 / 144

驱张运动 / 149

直皖交兵 / 154

皖系的终结 / 159

奉军来了 / 164

案中案 / 168

绑票 / 172

山雨欲来 / 177

中国的六日战争 / 181

裂痕 / 186

贿选 / 190

三姨太的威风 / 194

曹锟宪法 / 198

吴佩孚的烦心事 / 202

李纯之死 / 207

临城劫车 / 211

泥泞的战争 / 215

红十字风波 / 219

一个军校生的遭遇 / 224

反叛与革命 / 229

郭鬼子 / 234

直系完了 / 239

龙潜岳州 / 244

大兵冯玉祥 / 249

奉天小诸葛 / 254

韩夫人 / 259

狗肉将军 / 263

白俄兵的覆灭 / 267

混乱的漩涡 / 272

徐树铮之死 / 277

将军之灾 / 281

国民军的溃散 / 285

名记劫 / 289

变了味儿的胡景翼 / 293

红枪会 / 297

管老爷遭殃了 / 301

斗佛法的湘人 / 306

裸体模特风波 / 311

唐生智 / 315

吴大帅的末日 / 320

反革命 / 324

西安之厄 / 328

暗红 / 332

展开全部

长篇小说:暗红 相关资料

汉中出大事了!具体来说,是管大人家出大事了!什么事?走失人口。
一时间,汉中街谈巷议,都在叽叽喳喳说这个事儿。管大人是汉中镇守使,手下有一旅之众,有四挺马克沁机枪,还有两门山炮,虽然有一门打不响。汉中这个地方,四面环山,自成一统。他管大人管金聚就是汉中王,在这个地盘说一不二。这件事本是保密的,然而,管大人的副官马彪偷偷告诉了自己亲近的把兄弟,结果,把兄弟还有亲的把兄弟,亲的把兄弟还有亲的把兄弟……也就一袋烟的工夫,整个汉中城就都知道了。
管大人府上,走失了什么人?他的七姨太,还有小女儿,俩大美女。走失个男娃,也就罢了,俩大美女,竟然没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给了人们充分的想象空间。想让人不传,都难。憋不住哇!生憋,是要出人命的,尤其在汉中这种地方。小地方,事少,八卦多,不让人传八卦,略等于不让人活了。
管金聚在众多小军头中,有点特别。别的镇守使甚至督军,在地方上说了算也就行了。至于说了算到什么程度,要看军头的能耐和专横程度。可他管金聚要人们都崇拜他,奉他若神明。在汉中,崇拜他管大人的,主要有他那个不足两千人的旅,以及一百号镇守使衙门的人和汉中各县吃官饭的。营房里,衙门中,都得挂他管金聚的标准像,还不许挂歪了—人家要检查的。这还不够,他还特意到宝鸡窑里定制了上万枚他的瓷质像章,上面他的形象戎装革履的,神气得紧。他规定,他的官兵和汉中吃官饭的必须人手一枚,时刻要戴在胸前,否则,按军容不整论处。汉中的商家也得挂他的像,佩戴他的像章。若扛着大刀巡逻的纠察队路过,发现有人没戴,轻则罚款,重则嘛,你们自己去想。只是商人穿的衣服杂,哪儿是左前胸,你得找,所以,挂的位置,往往不够标准。只有乡下的农民他不强求,因为强求也没有用。当然,市面上也有几个闲人,自觉自愿地戴上一枚,没事就显摆显摆,好像也是官家人了似的。
不仅如此,汉中地方吃官饭的人,还得背诵他的语录。为此,他下发一本载有三十二条管大人语录的小册子,石印线装的,要求人人都得背诵。但是,那些大兵们,无论怎样军棍伺候,居然都背不下来。所以,后只管官员和商家,但也降低了标准,只要能背出两条就算及格了。哪两条?条:管金聚说,抽大烟不好!第二条:管金聚说,生活要俭朴!这两条语录,汉中大街上,挂得到处都是,所以,记住也不难。于是,大家皆大欢喜,只要管大人抽查,就爽爽地喊出来交差。
在前清晚期,汉中是知府大人和当地的绅商说了算。知府和知县,是流官,出身也大抵是士绅,而晚清地方自治,当地士绅和绅商权力大涨。外来的官儿,但凡大点的事儿,都得跟当地头目商量,商量好了才能办。至于驻防的大兵,基本上没有发言权。到新政时期才稍微好点,巡防营的统领也被人高看一眼了。然而,辛亥之后,哥老会和土匪都起来了,跟官权分庭抗礼。后新军的军爷们来了,军爷说了算,具体到汉中这块地方,就是镇守使说了算,当地士绅和绅商,位阶就得往后排了。军爷当家,有一样不好,就是唯“枪”是命。不管你是谁,没枪,就没有话语权。绅也好,商也好,哥老会、土匪也好,反正没枪就别说话。但凡有点余钱剩米的,就会想办法置一支枪。

汉中出大事了!具体来说,是管大人家出大事了!什么事?走失人口。

一时间,汉中街谈巷议,都在叽叽喳喳说这个事儿。管大人是汉中镇守使,手下有一旅之众,有四挺马克沁机枪,还有两门山炮,虽然有一门打不响。汉中这个地方,四面环山,自成一统。他管大人管金聚就是汉中王,在这个地盘说一不二。这件事本是保密的,然而,管大人的副官马彪偷偷告诉了自己亲近的把兄弟,结果,把兄弟还有亲的把兄弟,亲的把兄弟还有亲的把兄弟……也就一袋烟的工夫,整个汉中城就都知道了。

管大人府上,走失了什么人?他的七姨太,还有小女儿,俩大美女。走失个男娃,也就罢了,俩大美女,竟然没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给了人们充分的想象空间。想让人不传,都难。憋不住哇!生憋,是要出人命的,尤其在汉中这种地方。小地方,事少,八卦多,不让人传八卦,略等于不让人活了。

管金聚在众多小军头中,有点特别。别的镇守使甚至督军,在地方上说了算也就行了。至于说了算到什么程度,要看军头的能耐和专横程度。可他管金聚要人们都崇拜他,奉他若神明。在汉中,崇拜他管大人的,主要有他那个不足两千人的旅,以及一百号镇守使衙门的人和汉中各县吃官饭的。营房里,衙门中,都得挂他管金聚的标准像,还不许挂歪了—人家要检查的。这还不够,他还特意到宝鸡窑里定制了上万枚他的瓷质像章,上面他的形象戎装革履的,神气得紧。他规定,他的官兵和汉中吃官饭的必须人手一枚,时刻要戴在胸前,否则,按军容不整论处。汉中的商家也得挂他的像,佩戴他的像章。若扛着大刀巡逻的纠察队路过,发现有人没戴,轻则罚款,重则嘛,你们自己去想。只是商人穿的衣服杂,哪儿是左前胸,你得找,所以,挂的位置,往往不够标准。只有乡下的农民他不强求,因为强求也没有用。当然,市面上也有几个闲人,自觉自愿地戴上一枚,没事就显摆显摆,好像也是官家人了似的。

不仅如此,汉中地方吃官饭的人,还得背诵他的语录。为此,他下发一本载有三十二条管大人语录的小册子,石印线装的,要求人人都得背诵。但是,那些大兵们,无论怎样军棍伺候,居然都背不下来。所以,后只管官员和商家,但也降低了标准,只要能背出两条就算及格了。哪两条?条:管金聚说,抽大烟不好!第二条:管金聚说,生活要俭朴!这两条语录,汉中大街上,挂得到处都是,所以,记住也不难。于是,大家皆大欢喜,只要管大人抽查,就爽爽地喊出来交差。

在前清晚期,汉中是知府大人和当地的绅商说了算。知府和知县,是流官,出身也大抵是士绅,而晚清地方自治,当地士绅和绅商权力大涨。外来的官儿,但凡大点的事儿,都得跟当地头目商量,商量好了才能办。至于驻防的大兵,基本上没有发言权。到新政时期才稍微好点,巡防营的统领也被人高看一眼了。然而,辛亥之后,哥老会和土匪都起来了,跟官权分庭抗礼。后新军的军爷们来了,军爷说了算,具体到汉中这块地方,就是镇守使说了算,当地士绅和绅商,位阶就得往后排了。军爷当家,有一样不好,就是唯“枪”是命。不管你是谁,没枪,就没有话语权。绅也好,商也好,哥老会、土匪也好,反正没枪就别说话。但凡有点余钱剩米的,就会想办法置一支枪。

有这么多支枪,貌似被汉中这么多人崇拜的管大人,堂堂的汉中王,自家人口却走失了。无论是自己走的,还是被人拐走了,这事儿都好说不好听。管大人派出人马,在各个出关要道把守,满城搜寻,忙活了好几天,连个影儿都没寻到。肚子里憋火,连喝了好几天大酒,上等的云土,也消耗掉了好几两。翠云楼的几个红倌人,这下子生意大好,因为管大人瘾过足了,就要找她们泻火。

七姨太是刚娶进门一年多的宠儿,原本是西安秦腔戏班子里的头牌,艺名香儿,属于色艺俱佳那类的红角儿,远近几百里,艳名不挡。捧得人多了去了,原本没有管大人什么事儿。只是,管大人好色,又是秦腔迷,在这方面功夫下得足、下得细。为了捧香儿,几个月都不回汉中。花钱费力不说,单单那个心思,就用透了。都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惦记多了,就有机可乘。

天有不测风云,也不知为什么,香儿的父亲被牵扯进一场官司,稀里糊涂地被抓进了大牢。说起来,事儿还挺大。大概由于整人的那边来头太大,靠山是陕西督军陆建章,所以,那些捧她的人都躲了,呼天不应,叫地不灵。这种时候,偏偏管大人肯帮忙,花了成堆的钱和烟土,把香儿的父亲救了出来。然后,香儿就成了管金聚的七姨太,一台小轿,一队大兵簇拥着,来到了汉中。迎娶的那天,那个排场,那个热闹,没的比。娶进门之后,那个专房专宠,多少天都不理公事,管金聚的正房还好,姨太太们则吃了好些天的醋。

眼见有一年多了,确切地说,是一年零三十八天,一直挺好的,一家上下,相安无事。要说家庭纠纷,多少也有点,但都不厉害,再说,哪家没点舌头碰到牙的事儿呢?没有一丁点的蛛丝马迹,人就没了。要说是被害了吧,不像,似乎也没有人敢。要说是被拐了吧,同样是没人敢啊。管金聚跟陕西的刀客、四川的袍哥(在四川的哥老会成员被称为袍哥),多多少少都有点联系。他可不像别的官爷,牛哄哄的,眼高于顶。在汉中,三教九流的人,都是他的朋友。但凡有点对他不利的事儿,怎么的,他也能查出个头绪来。

可是,两个大活人,就这样消失了,好久,好久,一点消息也无。

王天纵

王天纵是个刀客。跟别的刀客不同,他不是活不下去才落草的。王天纵是个富家儿,家财万贯,从小不喜读书,只好玩枪。跟诸多顽劣的男孩一样,早,他喜欢的是持刀弄棒,但是,当他发现再牛的武林高手,碰上洋枪,也是白给时,就喜欢上玩枪了。

晚清后几年,连江湖的风向都变了。土匪打劫,目标不是财富,而是枪械。如果能弄到一支连发手枪,比得个金元宝还高兴。没有快枪的土匪,只能算是毛贼,江湖上数不上的。王家是陕南一带的首富,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喜欢玩枪,便随他了。反正王家有看家护院的,也雇了许多家丁,院子四周修着炮楼,家里有十几条快枪。为了让儿子玩得畅快,王老爷花大价钱从开封洋人那里买了两支二十响的驳壳枪,随他怎么玩。王天纵枪玩得精熟,指哪儿打哪儿。这在当年,即使在官兵里,也很少见。因为子弹稀罕,没人敢放开了祸害。

王天纵十四岁时,开始浪迹天涯,在道上行走。行侠仗义的事儿,没少干,但是,缺德调皮的事儿,似乎更多。只是,王天纵一表人才,没有江湖人的那种风尘感,没有苦巴巴的那股穷酸味儿,所以,黑白两道的人,都喜欢他。十六岁时,名号已经叫响了。早早就进了哥老会,是舵主大爷级的人物。

名号太响,而且时不时地又喜欢干点刁钻事儿,比如在哪个县官老爷家里的锅灶上拉泡屎。有一次团总老爷嫖娼的时候,他在外面放了把火,惊得老爷光着身子就跑了出来。所以,早早地就被人家告了官。他还不知道,满世界疯转的时候,王家大院已被官兵给抄了,说是通匪。王老爷没有抵抗,被押进了西安臬台衙门的大牢。等他转回来,家已经破了,他爹在牢里被折腾得只剩下一口气。

他爹死后,王天纵就真的落草了,很快就成了陕南多路刀客的瓢把子(组织的首脑)。有事没事,专门跟官府对着干,光是劫皇杠的买卖,就干了好几回。至于走私烟土,无论是路过的云土还是本土的陕土,大部分都得给他交保护费。张罗着抓他爹的那个县令,已经离职回乡了,还是被他找到了,押回家乡,在他爹坟前给点了天灯。至于省里办他爹案的按察使,一门老小,都莫名其妙地丢了脑袋,一个个只剩下躯干,立在那儿。

做了这么大的案子,官兵当然得追剿。有一次,他在咸阳叠翠楼一个新来的小妞那儿耽搁久了,就被巡防营的统领带兵给追上了。他横过马来,隔着两百米对那个统领讲:“你别太过分,看在你是个孝子的份上,我今天放你一马。不信,我打你帽子上的花翎!”说罢,统领的花翎应声落地。枪响过后,所有人都再也不敢动了,眼睁睁地看着他大摇大摆地骑着马走了。

革命了,像王天纵这样的人,是革命党喜欢的。摇身一变,他就成了革命军。进西安打垮了旗营,一堆人抢着做都督,他名列六大都督之一。这么多都督,谁都说了算,又都说了不算,王天纵觉得不好玩,带人回了安康,住进了知府衙门,坐堂审案。

王天纵喜欢的“古人”是黄天霸,所以,从来都是一身夜行衣,帽子上结一个大红绒花。另一个,就是包公。在安康城坐堂了,一身戏台上好汉的打扮,脚底下还穿着厚底的皂靴。原来的衙役,还用着,来告状的,看着不顺眼的,照旧扒下裤子打板子。有一天,一个女人扯着一个男人的耳朵前来告状,说这个男人强奸了她。

王天纵对那个娘们儿说:“你先把手放下。我问你,他在哪儿强奸你的?”

那娘们说:“在玉米地呀。”

“那你们是顺着垄沟办,还是横着垄沟办的?”

“顺着。”

“顺着,那叫顺奸。你他妈的给我滚出去!”转过头来,他扔下一支大令,“给我打这个没用的,竟然被个骚娘们欺负了。”

这事儿传得很广,人们都说他是王青天。

他这个青天大老爷没做多久,陕西的都督由张钫变成了陆建章。陆建章带着北洋军一个师来的,下车伊始,就开始整顿陕西的民军,几乎所有前刀客的部队,都被取缔了,只剩下陈树藩一个旅。据说,是因为陈树藩知趣,给了陆建章的儿子陆承武好些上等烟土,外加一万两银子。他被留下的借口,说是陈树藩不是刀客出身,而是陆军学生,良家子弟。

王天纵已经玩够了,痛痛快快地让出了安康城,进山继续做他的山大王。瞅准了空子,就溜达到西安附近,给陆建章一点好看:第六师零散部队的人、枪,经常会失踪。收拾完了官兵,王天纵就进城看戏。传统上,他们这种人进城,城里的镖局,是要全程管吃管喝管住,还要负责安全的。只是,王天纵好玩,又早就坐大了,在西安城里置了好些产业,衙门里的朋友有一大票,来去自如。

陆建章虽说在北京做过执法处长,杀人如麻,人称屠夫。到了西安,也还是杀,但大一点的刀客,毛都碰不到,杀的都是小毛贼。满城悬赏捉拿王天纵,上面的画像,居然是个一脸胡茬子的大麻子。尽管陆建章手下扛着大令、举着大刀的执法队满大街走,但王天纵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大吃大喝、逛街、瞧女人。

王天纵是个俊俏的小白脸,很有女人缘。每年正月十五灯会,王天纵出来看灯,都能勾到漂亮的女人。睡过了,给上一大笔钱,也就了了。如果女人还不想走,那也没用,因为天底下没有人能拴住他王天纵。

不过,天下事,总有例外。这个例外就是香儿。天底下,睡过了还让王天纵想着的人,除了香儿,没有第二个。不仅想着,王天纵还给香儿置了一栋大房子,安排好了丫鬟、老妈子,筑了一个香巢。只要来西安,王天纵就会在这里住上几天。

然而,在香儿家里出事的那些日子,王天纵踪影全无,无论香儿想什么办法,都找不到他。那时节又没有电话,吃他这碗饭的人,又没法写信通知他。后的结果,我们都知道了,香儿被接到了汉中。

那些日子,王天纵去哪儿了呢?上海。

哥老会的人,能去上海开开洋荤,是一种地位的象征。天下帮会是一家,不管是青帮还是洪帮,只要亮出老底儿,都可以接上头。但是,能让上海青帮出面接待,管吃管住管玩的,没有几个。王天纵是有这个资格的,但他一直都没有去过。这回为什么去了呢?有两个因素让他不得不动身。一个是那边的人帮他订了一批马枪,成色特别好,还外带一挺捷克式轻机枪,价钱也不是很贵。另一个因素,是可以嫖一回洋妞,具体地说,就是俄罗斯姑娘。十月革命之后,大批的俄罗斯流亡者涌入上海,生活没有着落,下海做生意的贵族女人都有不少,租界的洋人,觉得她们丢了白人的脸,想要救助,但救不胜救,后也只好听之任之了。中国人一直被洋人看不起,这回能睡白女人了,兴奋得不得了。上海那边的人说,只要王天纵肯来,他们一定给他找几个漂亮、风骚的俄国小娘们儿。

王天纵哪里经得起这样的诱惑,连亲信的人都没告诉,悄悄地就走了。一去就陷进去了,俄国洋妞睡了一个又一个,把带来的几千大洋都花光了,又跟杜月笙借了三千。那批马枪,也没钱付了,整整泡了大半年。等他回到西安,香儿已经成了管大人的七姨太。

香儿

能把事儿做到极致的人,都是不世出的怪杰。如果碰巧是个女子,而且又生得千娇百媚,眉眼会说话,自然就是尤物了。香儿,就是这样的女子。说良心话,从晚清到民国,这样的女子,稀罕得跟凤凰一样。

香儿从小没娘,父亲是个酒虫。虽说曾经也有过一点儿家产,但很快就喝光了,自己又没有什么本事挣钱,为了那口酒瘾,居然把女儿卖给了戏班子。

那年月,穷人家卖儿卖女的多了,香儿的爹没把女儿卖给窑子里,已经算是好的了。可是,学戏也是个在阎王爷手里讨生活的买卖,但凡有点儿办法,没人乐意把自己的亲生儿女送到那儿去。不过,在戏班这边,没有点长相和灵气的孩子,他们还不能要,要了,祖师爷也不赏饭,学不成。学戏就要“打”戏,从头到尾,就是一个“打”。早上起来动作慢了要打,学戏动作不规范要打,干活不勤快要打,没有及时给师娘倒夜壶更是要打。自己没犯错,别的孩子犯错,也要陪着打。下乡演戏,几十上百里的路,大车上装着行头载着师傅,徒弟们就跟在后面跑。有的时候,还要踩着跷跑。这里得做一点解释,清代不兴有女伶,所以,扮女角儿,就得男人来,女人裹小脚,男旦就得在脚上装上一个类似小脚的道具,这玩意儿就叫跷。后来有坤伶(旧时称戏剧女演员)了,但都是天足,观众还是喜欢踩跷,所以,学戏的依旧得练这个功夫。另外,在练扎马步、做云手这些基本功时,学戏的腿上都得绑着削尖了的竹签子,姿势稍微差点,竹签子就会扎进肉里去,鲜血直流。

就这样,侥幸学出来了,能挣钱了,前三年的戏份都得给师傅,然后才能自己搭班子唱戏,拿份儿钱。

香儿算是万里挑一的幸运儿,赶上一个师傅比较心疼她,加上她聪明伶俐,学什么都快。三年下来,文武昆乱不挡,来哪个角儿都没问题。香儿擅长的是老生,别看是个女娃,声音浑厚、苍凉,一出场,一张嘴,肯定是个碰头彩。

只有一样,香儿成年之后,得陪师傅睡。这事儿,师娘不管,她也只能认命。那年月,走红的坤伶事儿多,走江湖跑码头,免不了要被人欺负。有师傅罩着,师傅也是哥老会有名头的人物,所以,类似的尴尬事儿少多了。也可以说,少了很多小麻烦,但多了一个大麻烦。

香儿跟师傅的事儿,班子里的人都知道,但是,那时候这种事人们见惯不怪,也没有人说什么。香儿自己不情愿,但眼泪只能往肚子里咽。这样的磨难,一直到香儿出科(即出徒)才算结束。师傅倒是还想,可香儿决然断了。

香儿出科,19 岁,就在这年,她碰上了王天纵。

当时,香儿亮相,在包厢看戏的王天纵只一眼就看上了。一次打赏,就是三百大洋,拔了份儿。那年,王天纵 24 岁。

这样重的赏,戏后是要来谢赏的,然而,对于穿着夜行衣、腰里插着盒子炮的王天纵,香儿连眼皮都不抬,低头道了声谢,也就算了。第二次来,王天纵换了一袭长衫,乍一看,像个学生了。香儿总算赏脸,陪王天纵一起吃饭了,因为,陪他一起来的是西安商会的会长,衣食父母,得罪不起。吃罢,王天纵邀请香儿一起喝茶,香儿拒绝了,丢下一句话:你不是读书人。

转眼,一个月没见王天纵的影子,弄得香儿都有些奇怪了。然而,突然之间,小伙子又来了,这一回,温文尔雅,真像个读书人了。见到香儿,他一张嘴,就把《论语》整个背了下来。原来,这一个月,他寻了个教书先生,用功去了。一个从小就烦读书的人,硬是速成了一个读书人。这个心气,这份诚意,让香儿没法不动心。

香儿跟王天纵好了。

跟王天纵的性爱体验,是跟师傅完全不一样的。香儿感觉一种前所未有的热力被唤醒,布满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两具青春的肉体,黏糊在一起,原本就会迸发出惊人的奇迹。当两个人大汗淋漓地停下来的时候,都会相拥而眠。有一天,半夜醒来,香儿还要,王天纵说,没想到这么清纯的你,好骚啊!

好骚的香儿,心思全在这个人身上。王天纵给香儿买了一栋房子,香儿也算有了家。每日都有老妈子伺候着,开始还真有点不习惯。香儿在舞台上,愈发神采飞扬,只要有她的戏,一定场场爆满。陆建章虽说号称屠夫,但是他主政之后,至少几个大点的城市还是比被王天纵这样的帮会刀客当家时的秩序好多了。商家做买卖,也跟着有了起色,市面上生意好了,戏班子的生意自然也跟着好。

香儿没有跟王天纵拜堂,她不是不想,而是几乎忘了这件事。毕竟,她还小。香儿想让甜蜜的日子就这样过下去。她甚至都没有问王天纵是哪里人,从前是做什么的。只知道他爱玩枪,在她家周围,总有一些镖局的人在转悠。她不知道,像王天纵这样的刀客,进城之后,是由镖局负责保护的。

长篇小说:暗红 作者简介

张鸣,男,浙江上虞人,1957年生,中国人民大学政治系教授、博士生导师。代表作有《重说中国近代史》《乡土心路八十年》《暗逻辑》《大荒纪事》等。张鸣的文字以一针见血的犀利和不拘一格的幽默而著称,写作极具个人风格,行文韵律独特,内容以小见大,看似不经意的嬉笑怒骂,折射出的是作者的深厚底蕴和独到见解。


商品评论(1条)
  • 主题:

    很好的历史小说。 历史细节很扎实。 郑重推荐!

    2021/12/27 15:47:11
    读者:tor***(购买过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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